“闲逛”式阅读:与书相遇 与人相会

    原标题:“闲逛”式阅读:与书相遇 与人相会 见字如面,遇书如遇人。 新春伊始,我决定这一年要认真读书。所谓认真,就是翻开的书一定要读完。这于我而言已是难得的进步。从前读书偏杂,常买书却未必翻开,开了头也易搁置。我素来信奉“开卷有益”,故买书随性,读书亦随性。 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开始读书的?具体的起点早已模糊。只记得小学时,常泡在老爹单位的图书馆,把那里的书看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想来很多经典包括外国文学名著都是在那里读到的。是了,大约爱读书和喜欢文学有关,为什么喜欢文学呢?大约和孤独有关。 曾经和朋友提起过,我小时候有一本《蓝天日记》,一个很厚的本子,记录了每天云的变化,以及我和天上的云说过的“悄悄话”。我朋友听后立刻夸张地赞叹,“哇!好可爱!”可爱吗?不过是因为没有朋友,把蓝天当成了伙伴而已。 网络时代,“热爱阅读的人生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句话广为流传,并深受认同。而对于一个被文学或者阅读救赎的人来说,文学大概是最后的靠山了。 于我而言,文学更是被阅读救赎后的精神支柱——即便一无所有,只要有书可读,便能在生活站台前稍作停歇,整理行装再出发。当然,不止文学,其他艺术形式亦是如此,它们与文学一样,都是滋养心灵的养分。 去年的阅读清单以《人生不怕从头再来》开始,以《掬水月在手》收尾,敲打键盘盘点,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会如此巧合,居然读了25本书。书很庞杂,像逛了一趟菜市场。 其中颇让人念念不忘的是作家刘亮程的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书里,闲人刘二每天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站在村口迎接日出,在田边跟虫子玩耍,驻足丈量风的距离……刘二形容自己的村庄“有一场风那么大,有一粒尘土到一颗星辰那么高远,有一年四季和一村庄人的一生那样久长。”一个人怎么可以写出这样的文字呢?感觉书中的文字是在那个叫做刘二的人的身体里折了骨融了血在地上生了根变成自然随风掉落下来的叶子,恰恰被路过的你一片一片捡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夹在书里,还是装在瓶子里,只好愣在原地,等风吹过。 书单中还有一本令人驻足的书,是我无意中读到的《我不可能只是仰望你》,这本书是海明威第三任妻子所写的传记文学(部分读者对其传记属性存疑,认为存在文学化虚构)。但是它成功唤起了我关于海明威的记忆,于是继续找来读了另一本著名的传记《爸爸海明威》,这并非真的是海明威之子所写,而是当时他信任的作家A.E.霍奇纳的作品。早先初读海明威,觉得《太阳照常升起》浪漫,读了这两本传记,才会觉得《老人与海》也许浪漫,但是写它们的海明威算是二分之一浪漫吧。 一个完整的浪漫的灵魂属于写出了《雪山之书》的人类学家。去年我有幸在昆明见了作者郭净。你会不自觉被他聊天的内容迷住,像偶遇了世外的高人;《雪山之书》正版不好找,但是居然被我淘到。去年因拍摄纪录电影前往明永村,远远地看到了梅里雪山,知道一些关于雪山的故事,所以差不多可以看懂《雪山之书》——这本以梅里雪山为研究对象的人类学著作。断断续续读了好几个月,期间又有机会见到作者,要了签名,回去读完。 是梅里雪山的神秘成就了《雪山之书》的浪漫呢?还是作者浪漫的灵魂读懂了雪山呢? 一个完整而浪漫的灵魂也属于写出了《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的加缪。看完这本书我很想去阿尔及尔;文字实在优美,加缪值得一读再读,读得太少,感受的闸门还未完全打开,读下去,或许有一天可以尽情地描述他的美好。 在我有限的阅读中,论及写作的深刻与通透,余华堪称最佳。出差到上海,在北外滩的书店里偶遇《世界上的迷路者》,还是样书,翻了几页,便不肯放下。余华的书是从大学时期就伴随我的读物,从他还是一位先锋派作家时期写的作品,到后来转型期写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兄弟》等,均是我书架上的“常客”。我曾为《活着》落泪,但同名电影并未让我产生同样的触动。余华曾撰文讲述自己对电影《活着》从最初的不认同,到后来称其“伟大的电影”的心路转变。字里行间,他剖析自我的真诚让不少喜欢他的读者会心一笑,其随性、接地气的性格,也让众多读者给他起了网络爱称“潦草小狗”。 好的书像一架桥,连接更多读者与好的作品相遇。在余华的书中,他谈到拉美作家马尔克斯的随笔《回忆胡安·鲁尔福》,马尔克斯在文中回忆了自己与鲁尔福的精神相遇:“有时候,文学可以使截然不同的人成为同一个人,因此,当一个哥伦比亚人和一个墨西哥人突然相遇时,就是上帝也无法阻拦他们了”。还有比以这段话写文学魅力更浪漫的表达吗?在浪漫的表达背后,温暖才是底色。 去年读过的书尽管庞杂,却因为读到上面的这段话,让我的“闲逛”式阅读邂逅了一份浪漫的精神共鸣。 2026年,是否还是“闲逛”?谁知道呢,人生经不起规划,那就从了它吧。 □ 胡永芳(作者系中国致公党中央委员、北京市政协委员、 中央新影集团文化历史节目部主任)(读者 胡永芳)